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顺着碗沿打转。隔壁王婶拎着菜篮子进来，塑料袋里装着还沾泥的胡萝卜，“小陈啊，今天菜场有新鲜荠菜，我多买了把，分你点？”她说话时，篮子里的芹菜叶子扫过我的胳膊，凉丝丝的。 我擦了擦手接过，荠菜根还带着湿润的土，凑近能闻到清苦的草香。王婶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不？三号楼张奶奶家孙子，昨天半夜被救护车拉走了。”我手一抖，碗差点掉进池子——那孩子才上小学，前阵子还蹲在我家门口看猫。 “说是发烧烧到四十度，送医院一查，肺炎。”王婶用指甲掐了根芹菜，“现在小孩真娇气，我们那会儿发烧，我妈用白酒给我搓搓背，捂身汗就好。”她摇头时，耳垂上的银坠子晃得厉害，那是她结婚时婆婆给的，戴了三十多年。 我低头择荠菜，黄叶掉进垃圾桶时发出“沙沙”响。想起上周在电梯里遇见那孩子，小脸红扑扑的，抱着个奥特曼玩具，见人就笑。他奶奶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保温杯，说“现在小孩挑食，这也不吃那也不吃”。当时我还附和：“是啊，我家那小子也这样。” 择完菜，王婶已经走了。我站在厨房窗前，看楼下几个孩子追着气球跑。穿红毛衣的小女孩摔了一跤，膝盖破了皮，哭了两声又爬起来继续追。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飘过，其中一片卡在晾衣绳上，晃啊晃的，像片没晾干的纸。 下午带儿子去社区医院打疫苗，排队时听见前面两个妈妈聊天。“我家孩子最近总咳嗽，晚上睡不踏实。”“是不是空气不好？我买了台净化器，两千多呢。”轮到我们时，护士扎针的动作很轻，儿子攥着我的衣角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硬是没哭出声。 回家路上，儿子指着路边的小野花问：“妈妈，那个能吃吗？”我蹲下来看，是株蒲公英，绒球被风吹得只剩一半。“不能哦，但可以吹着玩。”我轻轻一吹，白色的种子飞起来，落在他的头发上，像撒了把细盐。 晚上做饭时，手机震了下。是业主群，张奶奶发了条消息：“谢谢大家关心，孩子已经退烧了，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。”配图是张奶奶孙子躺在病床上，手里还攥着那个奥特曼玩具，鼻子上贴着块纱布，冲镜头比了个耶。 我放下手机，锅里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泡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晃啊晃的，像在跳舞。